母亲的铁皮盒
【亲情】
母亲的铁皮盒
■ 章舒
上周我整理旧物,翻出个铁皮盒。里头整齐地码着那年的挂号单、车票存根,还有张皱巴巴的便签:“3月17日,丫头能抬眉毛了。”纸角洇着油渍,静静地躺在铁皮盒里,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,带着烟火气与温度。
妈妈像根老竹扁担,总把最沉的箩筐往自己肩上撂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下岗潮,她开了一家售卖洗衣机和冰箱的店铺,卷闸门每天哗啦啦响得比公鸡打鸣还早,一个人进货卖货忙个不停。后来进了烟草公司,算盘珠子拨得比雨点还急,玻璃板下压着的“先进个人”奖状,年年都不落空。娘家但凡遇事不决,总要来我家堂屋坐成圈商议。
父亲常说,有安生在,屋檐就不会漏雨——安生是我妈的名字,也是整个家族的“定海神针”。我总以为她是钢筋水泥浇的,直到我28岁那年,镜子照出我歪斜的嘴角。
那天早晨我举着牙刷,水珠顺着僵硬的右脸往下淌。我大喊:“妈,我脸好像歪了。”母亲正在煎蛋,锅铲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扯下围裙时带翻了盐罐,白花花的盐粒撒了满地。
县中医院的老中医说要扎针。银针插满我半边脸,活像棵长歪的仙人掌。母亲攥着我汗津津的手,满脸布满担忧。看她每天七点不到就去医院排号,挂号单在帆布包里折出了毛边,即使疼得要命,我也忍着安慰道:“跟蚂蚁咬似的,没感觉……”
去医院的路上母亲总是让我戴好口罩。遇见熟人问起,她总笑着拍拍我后背:“陪丫头治颈椎呢。”有回护士说漏了嘴,她气得把缴费单揉成团塞进口袋,那团纸后来在洗衣机里泡成了絮。
一个月后要去市里挂职,针灸不能停。母亲收拾好行李,跟我住进单位安排的招待所,每天在我下班前,去医院帮我排队。市医院的针更粗,医生的手法也更重,针扎进穴位时我疼得直抽气。此时,母亲突然哼起我幼时的摇篮曲,跑调的“月儿明”混着消毒水味在诊室里飘。她粗糙的拇指抹过我眼角,我才发现自己在哭。
现在我的脸早看不出异样了,可母亲总记得医生说的“气血要养”。厨房里永远咕嘟着当归鸡汤,阳台上晒着祛湿的艾草。前些天我熬夜赶材料,她也睡不安稳,半夜窸窸窣窣地爬起来,到厨房给我冲了一杯热牛奶。
如今我把铁盒收进床头柜,挨着她给我缝的决明子枕头。晨起总见她在厨房盯着砂锅发呆,蒸汽扑簌簌爬上玻璃窗。她的背影依旧挺拔,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。那些挂号单的折痕里,艾草包的针脚间,原来早藏着母亲没说出口的怕——像她晒的陈皮,在岁月里慢慢蜷缩出褶皱,却把苦酿成了药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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