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伏人间事

【感悟自然】

三伏人间事

■ 吴子悠

三伏，是一年暑气最盛的一段辰光。

自夏至后第3个庚日起便入伏，初伏10日，中伏常延至20日，末伏复归10日，40天绵长酷暑，尽数攒在盛夏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释暑：“暑，热也，就热之中分为大小，月初为小，月中为大，今则热气犹大也。”文辞雅致，说透的不过一个“热”字。

古人待三伏自有一套礼俗规制。《汉书》载，每至伏日，宫中特赐肉食予百官，准其归家休憩，算得上古时专属的伏日短假。寻常百姓无朝廷恩赏，却也循着时节，酿出独属于市井人间的消夏滋味。

南北初伏食俗各有章法。北方流传老话：头伏饺子二伏面，三伏烙饼摊鸡蛋。南方并无这般规整的食俗讲究，不过我家乡自有清简解暑的吃食。每到初伏，母亲总要熬一锅绿豆百合汤，丢少许冰糖调和，静置放凉。汤色清碧，入口绵沙，一碗落肚，满身蒸腾的暑意便消弭大半。偶尔也清炒苦瓜，薄片以盐轻腌，滤去涩苦汁水，佐蒜瓣豆豉快炒，味道清苦。

中伏最难捱，自古便有“冷在三九，热在中伏”的说法。即便静坐在浓荫之下，分毫不动，汗珠也源源不断浸透衣衫。祖母说从前没有电扇、空调这类消暑物件，度夏全靠几样老法子：打一桶井水降温，床上铺好竹席，日日摇着蒲扇，就这般平平淡淡扛过一整个酷暑。

待到末伏，秋意已悄然探头。白日骄阳依旧灼人，晨昏却添了柔和凉意，拂面清风带着淡淡的清爽。林间蝉鸣不复盛夏那般声嘶力竭，声线绵软低沉，似是与盛夏做最后的道别。人总是矛盾，酷暑之时日日盼秋凉，当真嗅到秋的气息，又忍不住留恋热烈盛夏。

末伏一过，便是处暑。盛暑缓缓退散，秋风次第登场，天际天高云淡，换了一番清宁景致。脑海中浮出《诗经》短句：“七月流火，九月授衣。”大火星西沉，暑热消退，人间已要备起寒衣。岁月轮回，就在这寒来暑往的更迭里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厚重踏实。

古时文人消暑，自有一番风雅意趣。无制冷器物，便栖身山林、静坐茂林，寻一处清净消解燥热。李白写下“懒摇白羽扇，裸袒青林中。”随性自在，令人心生向往。我无深山密林可栖，却有小院一方，有祖母摇不尽的蒲扇清风，有母亲熬煮的绿豆甜汤，烟火寻常，亦足以安度长夏。

40天三伏酷暑再难煎熬，终有落幕之时。人生亦是如此，所有熬过去的酷暑与坎坷，经年回望，都会化作心底的一抹光，妥帖珍藏在记忆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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